夜雨寄北

人和人之间的想法,真是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沈剑秋X方孟韦】风雪夜归人(大约是小方中心)

时间线和叙述都有点儿乱,答应我千万不要深究逻辑和细节好吗?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为何废话如此多又如此OOC(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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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孟韦紧赶慢赶,终于在开车前最后三分钟冲上了火车。他几乎快走到车厢尾才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着窗,过道一侧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礼貌地对老人家笑笑,将箱子放上行李架,在老人起身后挤进了狭小的座位。他坐下来,右手松了松围巾以便更快地平缓自己还略带急促的呼吸,转头看向窗外,温热的呼吸打在车窗上,晕开一抹白色的雾气。窗外已经开始下雪,方孟韦能够想象不久之后这雪白的颜色就笼罩大地的景色。还好他之前就和沈剑秋说好,如果雪大了就不用来接他了,直接在家等就好。

他望着窗外纷纷落下的雪花,渐渐地有些出神。这当然不是方孟韦第一次看见雪,在近三十年的小半生里,他已经见过许许多多不同的雪了。

 

他记忆中的第一场雪,来自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方步亭刚刚带着全家从美国回到上海,安顿在一幢小洋房里。他还记得那个晚上。方孟敖兴高采烈地举着飞机模型玩具在客厅跑来跑去,棉拖鞋敲击着地面,不断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引来正在看书的方步亭一声斥责后才吐了吐舌头坐在沙发上安分下来;母亲在沙发的另一侧,臂弯里抱着缩成小小一团的妹妹,嘴里温柔地哼着不知哪里的小调,一心一意地哄着她的小宝贝睡觉;而方孟韦自己,正费力踮起脚尖趴在窗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零星的雪花在风中打了几个转,最终缓缓地落在地上。

 “下雪了啊”,父亲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起,“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他看看窗外的雪又回头望了望沙发,”但如果这柴门里有人在等你归来,风雪又有何惧?”小孟韦听不懂父亲的感概,歪歪头表示自己的疑惑。“孟韦长大自然就懂了。”父亲握着他的手在玻璃上写下一个复杂的笔画,他说这个笔画叫“家”。

后来方孟韦觉得自己似有所悟。

他从噩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自从那天以来,这个噩梦就一直缠绕着他。梦里他前一秒还和母亲拉着手,后一秒就和方孟敖被涌动的人潮不断撕扯着外后带,他们离母亲和妹妹越来越远,紧握的手不得不松开,就像断线一般再也接不回去。突然间一声巨响,方家的洋房在一片火光中轰然倒塌,母亲和妹妹的身影倏地消失不见。他知道自己在哭喊,却一点儿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爆炸中成了粉末,再也拼不回原有的音调,只能静默地注视着一切。睡在他旁边的方孟敖翻过身来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孟韦,没事了。”

但方孟韦知道不可能没事。他曾好几次看见大哥愣愣地盯着一家五口的合影,只是眼中的暖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的悲伤和恼怒的愤恨,以及一种他看不懂的决意。他隐约感到大哥就要离开他,就要去到什么遥远的地方了,那个雪夜其乐融融的画面早已变得支离破碎。

 

方孟韦成为警察局副局长后常常值夜班,冬季里他开车穿过一条条被冰雪覆盖的街道,带着一身全副武装也阻挡不了的寒气回家。这时候谢培东总会事先在厨房熬上一锅姜汤,嘱咐他一定要热着喝了才能去休息。他捧着热腾腾的姜汤,感觉冻僵的手指慢慢回暖,白瓷碗的温度让他想起了父亲握着他的手掌。

方孟韦在北平第一次见到沈剑秋,也是在一个下雪天。那日他听说家里要来客人便早早下班,车刚靠近方宅,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绿军装的青年。青年的背脊挺得笔直,手中的伞上稀稀拉拉散着一些细雪,显然也是刚到不久。听到停车的声音青年回过身来,方孟韦下车后一抬头刚好对上他如星似剑的眉眼。青年似乎一眼就明白了方孟韦的身份,对他绽开一个冬日暖阳般的微笑。

方步亭非常喜欢这个世侄,这导致沈剑秋频繁地出现在方家饭桌上,有段时间都快赶超何孝钰了。方孟韦不知为何很亲近这位世交大哥,沈剑秋也莫名地对这个方家二少很有好感,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再加上沈剑秋的军营里警局不远,闲暇时间他们便时常在附近的公园里散步聊天。最开始他们聊沈方两家的近况,聊古董文物聊诗歌文学;后来他们聊各自这些年的经历,聊动荡的时局,聊对祖国未来的希冀;然后方孟韦开始向沈剑秋倾吐对父兄关系的担忧、对无辜学生们的同情,而沈剑秋也开始向方孟韦倾诉自己对党国黑暗的无力与绝望。再后来他们成了恋人,话题就到了无所不聊的地步,话语中更是时常伴随着醉人的甜蜜,还有紧握的双手。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快乐和痛苦,就像两个暗夜中并肩而行的旅人,提着灯为对方照亮着漫漫长路。

然而这种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北平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沈剑秋被一纸公文紧急掉回了上海,从那之后方孟韦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一个多月后,方孟敖开着飞机带着方步亭等人去了台北。方孟韦一个人站在方家空旷的客厅里,手里拽着一张三天后去香港的机票。他只觉周身有点儿发冷。

北平离台北多远?香港离上海多远?之后他又会离中国多远?如果他发一封电报、打一个电话,要穿过多少里路才能传到?如果他寄一封信,要辗转多少个地方才能送到?如果他想要见一见他们,要跨越多少个岁月才能如愿?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他在香港大学以优异的成绩提前毕业,后又被推荐到索邦大学继续深造,在这几年间,他给台北、北平、上海发了好几封电报、写了十多封信,竟然真的只收到了一封回电和两封信。第一封电报来自台北,告诉他方家已经安顿好,说谢培东在北平也报了平安;两封信是他到了巴黎才收到的,一封还是来自台北,信中还附上了方孟敖和孝钰的结婚照。

另一封居然来自美国,上面只有十个字:望一切安好,盼早日相逢。笔法苍劲有力,是沈剑秋的字迹。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苦闷与思念又泛上眼眶,一滴泪砸在了信纸上。

这一年巴黎遇上了十年不遇的大雪,差点儿逼得索邦大学停课。方孟韦帮教授整理完最后一叠资料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才发现自己的伞不见了,估计是被某个粗心大意的人错拿了,还好他租的公寓离学校并不远,步行就能到。他像往常一样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向校门,时不时用手拍掉头上的雪花,心里还想着今晚的晚饭怎么解决,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有个执伞而立的人,那个人站得笔直,伞盖上已经覆上了一层雪,显然已经站了不短时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瞬间停顿了,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千般情绪倏地地涌上心头,又模糊了他的眼睛。即使隔着一条马路,方孟韦觉得自己也能看见那人如星似剑的眉眼和温柔的笑意。

各种情绪冲得他几乎要站不住了,于是他干脆放任自己向那人跑了过去。那人被他扑得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伞也掉在了地上,他随即将方孟韦紧紧搂了在怀里。雪花不停地掉落到两人的发上肩上,但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只是在这漫天飞舞的大雪中紧紧拥抱。

 

火车终于到达站,方孟韦起身活动了下有些酸的手脚,拎起箱子下了车。他看到天已全黑,而白雪果然已经铺满了大地。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等出租车开到他住的小公寓前时,已经又过了快两个小时。

深夜里的房屋们静立在天地一角。每家每户都把门窗关得死死的,生怕漏紧一点儿寒风冷雪,方孟韦的小公寓也不例外,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除了一楼客厅的窗帘缝隙中还透出几缕昏黄的光线。看到这光线他不禁露出微笑,抬脚向前走去。

一步。

他的手被父亲握着,在玻璃窗下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家”字,大哥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飞机模型,母亲怀里抱着刚刚哄睡着的妹妹,空气里还飘着没有散去的音符。

两步。

他在无边暗夜中惊醒,母亲和妹妹的面容在硝烟中褪色,大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眼中闪烁着熊熊燃烧的恨意和决心。

三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方家厨房,从锅里舀出一碗姜汤;他和沈剑秋漫步在北平的公园里,一只手被身边人紧握握住揣在口袋里。

四步。

他看到沈剑秋撑伞站在梧桐树下,脸上的笑容一如当年。

………………

十二步。

他走到了小公寓的门前。

方孟韦曾以为多年前父亲在玻璃上写下的那个“家”字早就随水汽一同消融,唯有风雪永恒不变,在很多个夜晚交织出孤独的圆舞曲,这认知曾在他心上留下挥之不去的疏离和淡淡惆怅。

现在他不怕了,他知道有人正在等着他。十几秒之后那个人就会拉他进屋、摸摸他冰凉的脸颊,然后会急急忙忙地把他推到炉火边,又想要转身去厨房端出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而他会紧紧抱对方阻止对方离去,他会将脸颊贴在对方的颈窝里,让久违温暖席卷四肢百骸直到到心底。而对方则会一边笑着数落他,一边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再收紧。

方孟韦抬起手敲了敲门,他听到门里有人正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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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没吃药系列:

1.方孟韦不知为何很亲近这位世交大哥,沈剑秋也莫名地对这个方家二少很有好感。

我懂,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嘛(╭ ̄3 ̄)╭

2. 最开始他们聊沈方两家的近况,聊古董文物聊诗歌文学……而沈剑秋也开始向方孟韦倾诉自己对党国黑暗的无力与绝望。

简而言之,他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了人生哲学。_(:зゝ∠)_

3. 这一年巴黎遇上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1953的第一场雪,来得比以往更晚一些(不)

4.他看到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有个执伞而立的人,那个人站得笔直,伞盖上已经覆上了一层雪,显然已经站了不短时间。

沈大哥你是不是傻?!万一小方没走正门呢!Σ( ° △ °|||)

5. 各种情绪冲得他几乎要站不住了,于是他干脆放任自己向那人跑了过去。

孟韦你这傻孩子,中间隔着马路呢你就跑过去!万一出车祸了呢!好孩子千万不要学!

6.雪花不停地掉落到两人的发上肩上,但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只是在这漫天飞舞的大雪中紧紧拥抱。

校门卫:你们考虑下我的感受好伐!

7.而对方则会一边笑着数落他,一边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再收紧。

其实沈大哥的原话是:你大爷的!

8.方孟韦抬起手敲了敲门,他听到门里有人正快步走来。

当天晚上他们又干了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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